江湖之中,流传着一个公认且近乎真理的定论。
真正的高手,从来不使用武器。
无论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、已经成仙飞升的江南大侠,还是现在的天下五绝,都不使用兵器。
五绝中的慕容复常携带长剑,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的剑是消耗品,是暗器,或者说,是装饰。
但今日,这位黄衫女子,却生生打破了单家五虎固有的认知。
剑光漫空挥洒,剑法羚羊挂角、无迹可寻。
不过瞬息之间,兄弟五人便各自臂上中了一剑。
伤口虽浅,五人却已心知肚明——眼前这少女,修为深不可测。
单伯山当即收势,语气诚恳:“姑娘且慢!我等并无恶意,实为一片好意。如今山上龙争虎斗、凶险万分,我等在此拦截,本是怕诸位武林后辈贸然卷入,白白丢了性命啊!”
其余四山连忙跟着点头:“对啊对啊。”
“铮!”
少女李清照手腕轻抖,长剑应声入鞘,带着几分歉意道:“啊?那真是对不住,我……我给你们银钱吧!”
五虎慌忙连连摆手:“不用不用……”
“好吧!”少女翻身骑上毛驴,脆声道,“那我走了哦!”
“好好,姑娘慢行。”
毛驴慢悠悠地顺着山路向上而行。
这时,脑海中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你被他们骗了。”
少女浑不在意,在心中应道:“我当然知道。不过他们纵有七分私心,也总该有三分真心吧。”
等毛驴一路走上山顶,少女李清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单家五虎有多离谱。
这一路走来,莫说是人,连只兔子都没见着。
听着脑海中那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,少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山顶阳光倾泻,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,清风拂动长发,翩然动人。
连脑海中的李清照都微微一怔:
原来自己年轻时,竟这般好看。
……
法海混迹在徭役队伍中,已有多日。
袈裟上早已沾满尘土泥垢,所幸还算完整,没有破损。
他也渐渐习惯了这般白日出力、动辄挨打的日子。
一行人从苏州一路北上,抵达江阴地界。
此地远不如江南富庶,官府供给本就微薄,一日只供两餐。
这可苦了素来养尊处优的法海,整日饥肠辘辘,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。
他在役夫之中,倒也结识了一个同伴。
少年姓王名录,年方十八,苏州人。
此番官府强征徭役,每户必出一丁,他父亲腿有旧疾,难以劳作,少年便咬牙代父应征,随队北上。
这日,日头刚落,徭役队伍便停在一片空地上,四周有兵士持械站岗看守。
监工扯着嗓子喝道:“朱将军念尔等一路辛劳,今日便提前歇息一个时辰!”
役夫们纷纷瘫倒在地。
王录挨着法海坐下,低声劝道:“老头儿,你快眯一会儿吧,睡着了,就不觉得饿了。”
法海沉默片刻,轻声问道:“昨日……昨日还与我说话的那位施主,今日怎么不见踪影?”
王录低低叹了口气,声音平淡得近乎麻木:“死了,累死的。”
法海目光一黯,双手合十,低诵一声:“阿弥陀佛。”
王录望着沉沉暮色,轻声自语,像是在对他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日。若是我死了……你若有空,便把我骨灰带回苏州。算了,说不定,我还能走在你后头。”
这支徭役队伍从苏州出发至今,一路上死人不断,可总人数却始终没怎么减少。
死一个,便在路上强拉一个补上,从不断档。
……
夜半时分,徭役宿营的空地骤然响起一阵喧哗,将熟睡的法海惊醒。
身旁的王录早已醒转,面色激动难抑,见法海睁眼,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,轻轻“嘘”了一声。
他偷偷抬手指向营地前方,压着嗓音道:“有人来了,看架势,像是来救咱们的!”
法海抬眼扫视四周,只见营地四周火把次第燃起,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上千名徭役尽数惊醒,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翘首以望,人群中满是骚动与希冀。
他顺着众人目光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黄色僧袍、周身珠光宝气的僧人,孤身拦在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大宋兵士前。
领头的朱将军策马向前,厉声喝问:“鸠摩智!你此番前来意欲何为?莫非敢与我大宋朝廷作对?你该清楚,你早已不是吐蕃国师!”
鸠摩智双手合十,缓缓开口:“为林家天下,老衲不得不奔波。”
朱将军闻言,心头猛地一惊,脱口而出:“林?原来林家后人当真存有谋逆之心!”
鸠摩智轻轻摇头,语气淡然:“林家后人在世,当今官家便该主动退位让贤,如此一来,也能成就一段佳话。”
这话彻底激怒了朱将军,他怒目圆睁,厉声呵斥:
“鸠摩智!你虽是西僧,可面对我大宋一百精锐兵士,也断然讨不了好!莫非你真以为,自己已然武道通神,能无视军威?”
话音落时,朱将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。
自从当年江南大侠武道成仙、肉身飞升之后,大宋历任官家便对武学极为重视,在军中倾力推行。
他朱某就是江湖公认的一流高手,而身后这百名兵士,个个精修武学,结成军阵,正面冲杀之下,即便是五绝高手,也得避其锋芒。
鸠摩智瞥了一眼对面宋军,淡淡一笑:“看来朱施主,还不知何为五绝。”
朱将军厉声大喝:“结阵!拿下妖僧!”
百名兵士瞬息列成铁阵,枪矛如林,步伐森严,杀气凝如实质。
鸠摩智身形巍然不动,单掌凌空连劈数记,炽热狂猛的气浪席卷而出,正是火焰刀绝技。
朱将军心头一凛,不敢大意,挥刀奋力格挡。
呛啷——
一声脆裂锐响,钢刀应声寸断,碎片迸射。
朱将军惊悸骤起,只道今日必受重创。
可热浪扫过,他愕然发现,自己竟仍端坐马上,唯独头颅已不在颈间。
我……我的头呢?
下一刻,百余名兵士齐齐倒地,再无半分声息。
朱将军残存的意识只掠过一个念头:原来……这就是五绝……
随即,便坠入永恒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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